【6updh】1000giri篇|记得你

2020年5月22日07:57:48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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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updh】1000giri篇|记得你
 
有件神奇的事,只有死去的人才知道…  
哀乐响起,一群身着白衫的人在我家的院子里走来走去,他们大多数都面无表情,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灵堂内外挂着白色的帐帘,晚风吹拂肆意摇摆,像白衣舞者,和着悲歌舞一曲相思无穷极。  
再走近些,华贵的木棺里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安详的闭着眼,尽管死亡的冰冷吞噬了她的体温,但她脸上还是留下了一抹浅浅的笑。  
供桌上,一张灰白色的硕大遗像方正的摆在棺前,照片中的我春光满面,我还记得拍这张照片时是我跟老顾一起在公园散步呢!  
哦对了!我忘记说了,那棺中躺着的老妇人便是我了,我于两个小时以前安详离世。  
真是件神奇的事,肉身已死,灵魂居然还能停留在这个我眷恋的地方。  
我随意游走于任何角落,所有人都看不到我,而我,可以肆意的看着这里的一切。  
晚风透过我的身体吹着供台上的烛火,火光忽强忽弱,看着孩童通红的小脸,这深秋的风应该是很凉的。  
我看到我的女儿跪在棺前嚎啕大哭着,身边的小外孙不明缘由的帮她妈妈擦眼泪。这傻丫头也真是的,人之终老是必然的事,都已经是成家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顾形象。  
男孩子果然更坚强一些,我的儿子虽说面色消沉,但尚且理智,一直忙进忙出,招待着前来哀悼的人。  
咦?一双儿女都在这里,谁去照顾他父亲啊?对了,我老头子呢?我穿梭于院子里形形色色的人中,忧心忡忡的寻找着老顾。  
两年前老顾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这病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能一点一点吞噬人的记忆,吞噬人的神智。  
老顾就是,他现在越来越分不清冬夏,分不清晨暮,更让我担心的是他的记忆也在不觉间一点一点消散,他记不得儿女,也记不得回家的路了。  
还好还好,原来这个懒老头正盖着小花被在床上熟睡着。我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仔细端详着他苍老的脸,我的老顾真好看,年轻的时候可是个帅气的小伙子呢!  
老顾爱了我一辈子,我也陪了他一辈子。  
他脸上每一道深深地皱纹里都隐藏着我们俩的相互搀扶的风霜,五十年来我们看着岁月在彼此脸上刻下一条又一条的痕迹,然后互相打趣着说无论何时我们都是最登对的一双人。  
患了病的老顾如今同我的小外孙一样,不知今日为何家里要来那么多人肃然白衫,不知我的女儿为何痛哭流涕,亦不知今日是我的葬礼,我将永远的离他们而去。  
这样也好,若是他得知我去世的消息,一定比女儿还难过,因为他说过,我是他的整个余生。  
大概是屋外各种各样的声音太嘈杂了,老顾醒了,他张望着四周空无一人,自己缓缓的坐起身。  
过了片刻,许是他觉得有些无聊了,自己穿上鞋走下了床。这傻老头子我为他操心了一辈子,自己又把鞋子穿反了。  
我跟在他的身后,随他走出门去,果然看着院子里奇奇怪怪的人们,他一脸疑惑的表情。  
“爸,你睡醒啦!”女儿紧忙擦了擦眼泪,赶去照顾父亲。  
“我说你是谁啊?这些人都来我家院子里干啥的?”老顾一脸嫌弃的表情。  
女儿早已习惯了被当做陌生人,她不语,只是默默地为他加了件衣。  
老顾回身看着灵堂里一切,依旧一脸茫然的表情。他一步一步的走到我的棺旁,向里望了望,脑子里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今夜大概是老顾能见我的最后一夜了,明日一早便要出殡,老顾啊!我们的最后一面了,你会想起我吗?  
他看了看躺在棺中那个苍老的女人,停留片刻后竟毫不在意的转过身。他又看了看供桌上我的遗像,打量了几分之后,只是抓了一个上供用的苹果吃了起来。  
不得不承认我心里有些失落,老顾你这个糊涂老头,笨老头!  
老顾给我煮了一辈子的饭,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烧菜和煮饭了,年轻的时候他可是一家大饭店的厨师长呢!  
这不,回到屋子里他又一个人走到了厨房操练起来。  
如今的老顾可没有当年的风姿了,颤颤巍巍的拿起菜刀切着芹菜,我真担心他切了自己的手。自从老顾患病,家里人从未让他下过厨房,他现在是个糊涂老头,记不得洗菜,分不得糖盐。  
儿女们都在各自忙着,无暇顾及他,这老头自己偷偷跑进厨房会不会有危险啊!我很想找个人来看着他,可惜亦如他们看不见我的身影一样,也没人能听得见我的声音。  
我只能默默看着他,时而担心锋利的菜刀划伤他,时而担心烹热的热油烫伤他。  
已是深夜,一轮弯月挂在夜空,灼灼白光,让我刺眼。  
老顾不知不觉间竟真的炒出了两道菜。其实也不算是菜,芹菜他忘记洗了,上面还有些许泥沙。还有一道牛肉炖萝卜,他把萝卜去皮之后竟把牛肉跟萝卜皮炖在了一起。  
不过他自己似乎很满意,手上的脏油随意的抹在了自己的衣服上,然后又颤颤巍巍的走出门去。  
他又去了我的棺旁,莫不是还想再吃个橘子?  
“老婆子,别睡啦!饭好了,起来吃饭啊。”他傻傻的站在棺旁轻轻的拍拍我试图把我叫醒。满是皱纹的手上还有被热油烫红的痕迹。  
见棺中的我不予回应,他又拍了拍我。“老婆子起来吃饭啦!怎么这么能睡啊!我做了你爱吃的牛肉炖萝卜。”  
他一脸期待的表情,跟从前一样,期待着我品了他的菜之后幸福的向他竖起大拇指。  
所有人都呆呆的望着这个傻老头对着一具死尸讲话,眉眼温柔。  
“老婆子,快点起来啊!一会菜凉了。”  
“我惹你生气了吗?你一生气就不理人也不吃饭的。”  
“你快起来啊,吃饭啊!”老顾有些生气了,狠狠地拍了棺中的我一下。  
女儿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住他。  
“爸,你饿了是不是?我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是不是你让她睡在这的?有床不让睡让她睡木箱子干嘛?这天多冷啊!你摸摸她的脸,冻得冰凉的!”  
老顾愤怒的呵斥着女儿,此刻女儿在他眼里像一个欺负了他老婆的坏人一样。  
女儿不知所措,哭的失声,不知怎么跟痴呆的父亲解释。  
“爸,妈说屋子里太热了,她想出来凉快凉快才睡在这里的啊!”儿子抹了抹眼泪,然后顺着老父亲的思维圆谎。  
“爸,妈太困了,她想在这好好睡一觉,咱都不打扰她好不好?”  
“那她还没有吃饭呢!肚子饿!”老顾有些委屈,偷偷的摸了摸自己被烫红的手。  
“吃过啦!妈吃的饱饱的才睡下的呀!妈说她睡觉的时候谁也不许打扰她你是不是又忘了。”  
真是件神奇的事,虚无的灵魂想要哭却是没有眼泪,没有心脏但是却会痛。  
我看着眼前的老顾,一种令我窒息的痛感在左胸口的位置越发强烈。  
此刻我不知是发什么了傻,不顾一切的快速的跑向灵堂里,按照肉身的姿势平稳的躺在棺中,我多么希望当我的灵魂与肉身重合的那一刻,我能缓缓的睁开双眼,不顾及满院神智清醒的人的恐惧尖叫声,只安心的陪我的老顾吃上这最后的一餐饭,我真的很久没有吃过他做的菜了。  
可是,希冀还是没有发生,透过四边棺板围绕起的四方的天,我看着老顾那失落的目光,然后他缓缓的转过去,颤颤巍巍的走开了。  
对不起啊!老头子,是我辜负了你的心意了。  
老顾默默地走回餐桌旁,看着桌上的两道菜,还有他亲手摆放的两副碗筷。  
老顾嘴里嘟囔着什么,我有些听不清,大概是在埋怨我不来吃他做的饭吧!  
他自己夹了几口菜,一定是自己也觉得不好吃了,放下碗筷起身回到屋子里,一个人笨拙的解了外套,然后躺下继续睡了。  
挨着他的枕边还有一个枕头,他刻意留着的,留给我的。  
这夜越来越深了,屋外的人渐渐退去,喧嚣声也越来越弱。  
我的心里更是宁静,四十年过去了,他还是那个最爱我的老顾,那个忘记了全世界也还记得我的老顾啊!  
天色朦胧,太阳隐隐从山后升起,阳光渐渐洒向大地。  
这一夜老顾睡得安稳,像个孩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了屋子,老顾依旧没有醒,我记得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暖暖的很舒服,他懒洋洋的继续睡着。  
但是于我而言则感受不同,我的手指不小心被阳光照射到,像是深入火海一般撩人的疼,我急忙躲到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角落里。  
又听到外面人群嘈杂的声音了,一定是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商议着怎样抬起这沉重的木棺并将它埋葬。  
我隐隐有种感觉,伴随着新一天美好曙光的到来,我就要离开了,正如我的肉 体将被埋葬进深深的泥土里一般,我灵魂的归宿又是哪里呢?  
太阳越升越高,屋子里我能停留的角落也越来越少了。我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的消逝,以一种我也不了解的方式。  

【6updh】1000giri篇|记得你

*老头子啊!到了奈何桥,我一定不会喝孟婆汤的,下辈子不管在哪里遇见,我都记得你!  
*老顾你怎么了?你最拿手的糖醋排骨怎么这么咸啊?  
*老顾今年退休啦!他可以陪我一起带外孙了,真好!  
*我说老头子你能不能快点,一会儿媳妇的喜轿就要到了。  
*生了生了,老头子,大夫说母子平安,快跟我去看看女儿!  
*一会典礼上闺女挽着你的手,你乐呵点啊,别让孩子看见你又哭了。女儿嫁人是好事,哭什么哭!  
*老伴啊!我要告诉你个大好消息呀!咱女儿进国企上班啦!这都是随了我了知道吗?  
*你不收拾他去你在这劝我干嘛?他顶撞我他还有理了阿?咱家这臭小子你管吧!以后我不管了!  
*老公,你说女儿将来长大了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啊?我希望是个比你还优秀的人。  
*老公,明天儿子上小学了,咱要不要给他报个补习班啊?咱儿子可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啊!  
*我不辛苦!我知道你心疼我啊!好啦好啦真没出息,看你哭的,我这不是好好的麽!你去看过孩子没有,你看看长得像我还是像你!  
*亲爱的,明天陪我回娘家吧!我结了婚以后我妈特别想我,我都好久没回去看她了。  
*我…我…我愿意!哈哈  
*亲爱的,明天情人节,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我要买一桶超大的爆米花!  
*既然你都这么有诚意了,那我就勉为其难跟你在一起吧!  
*你好顾念,很高兴认识你!  
关于这一世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的消散,我只记得脑海中能回忆起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我如襁褓在一个小小的摇篮里,惊慌痛哭,而我周围的大人们看我哭的响亮,都开心的笑着道喜…  
渐渐地,耀眼的阳光充满了整间屋子,我的老顾,睡醒了! 

故事集: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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